太阳2平台手机版:偷王的赌约,不绣花的女人

太阳2平台手机版,夜。夜未深。司空摘星并没有被灌醉,他已走了。陆小凤当然也没有被毒死,司空摘星绝不是那种会在酒里下毒的人,何况,他就算下了毒,陆小凤也不会喝下去。
薛冰脸上却已有了几分笑意,忽然叹了口气,道:这次他输了!
陆小凤道:他一定会输?
薛冰道:东西在你这种人身上,又明知他要来偷,他怎么能偷得走?
陆小凤道:他是偷王之王,偷王之王当然有很多种稀奇古怪、令人防不胜防的偷法!
薛冰道:你难道真的没把握赢他?
陆小凤笑了笑,自己倒了杯酒,却并没有喝下去,只是看着杯中的酒出神。
薛冰道:你在想什么?是不是在想那个要他来偷的人? 陆小凤没有否认。
薛冰道:要他来偷的这个人,会不会就是那个绣花的人? 陆小凤道:很可能。
薛冰道:我若是你,我一定会想尽法子,逼着他说出来的!
陆小凤道:你不是我!
薛冰嫣然一笑,道:幸好我不是你,我可不想有你这么多麻烦!
陆小凤道:所以你很高兴! 薛冰道:实在很高兴!
陆小凤忽然又笑了笑,道:既然很高兴,应该说了吧!
薛冰道:说什么?她好像又忘了。 陆小凤道:当然是说红鞋子!
薛冰眨了眨眼,知道这次就算再想赖,也是赖不掉的了,忽然问道:你知不知道青衣楼是怎么回事?
陆小凤点点头,他当然知道。
薛冰道:红鞋子也跟青衣楼一样,是个很秘密的组织,唯一跟青衣楼不同的,就是这组织里没有男人,所以比青衣楼更厉害!
陆小凤道:为什么? 薛冰笑了笑,悠然道:因为女人本就比男人厉害。
陆小凤道:还有呢? 薛冰道:没有了。
陆小凤几乎跳了起来:没有了?没有了是什么意思?
薛冰嫣然道:没有了的意思,就是我知道的只是这么多,你就算用刀来逼我,我也说不出别的来!
陆小凤怔住,怔了半晌,才叹了口气,道:女人果然比男人厉害,女人会赖皮!
薛冰瞪眼道:我几时赖皮了?我岂非已告诉了你,这些穿红鞋子的全都是什么人?也已告诉了你,红鞋子是个很秘密的组织,你还不满意?
陆小凤苦笑道:原来不但会赖皮,还会讲歪理。
薛冰像是也有点不好意思,眨着眼道:现在你至少已知道,那个会绣花的大胡子,是女人改扮的,也已知道她穿的是红鞋子,你知道的岂非已不少!
陆小凤叹道:所以我已经很满意,满意极了!
薛冰笑道:既然满意,为什么不敬我一杯酒?
陆小凤冷冷道:你的脸已经红得像别人的鞋子了,你还想喝?
薛冰咬着嘴唇,道:今天我本来就想喝醉,反正这里有床,喝醉了最多就往床上一躺。
陆小凤道:莫忘记我也在这屋子里!
薛冰用眼角瞟着他,道:你在屋里又怎么样?难道我还怕你?
陆小凤也用眼角瞟着她,道:难道你想故意喝醉,好有胆子来勾引我?
薛冰的脸又红了,头却没有低下去,反而盯着他,道:你是不是想要我勾引你?
陆小凤道:你是不是早就想勾引我了?
薛冰道:你以为你是什么人?潘安?宋玉? 陆小凤忽然站了起来。
薛冰道:你想干什么? 陆小凤道:站起来当然是想走! 薛冰道:你真的想走?
陆小凤道:你既然不想勾引我,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?
薛冰噗哧一笑,道:你是个大傻瓜,我不勾引你,你难道也不会勾引我?
陆小凤道:只可惜我一向不习惯勾引别人,一向只有别人勾引我!
薛冰轻轻道:为了我,你难道不能破例一次?
她的脸更红,红得就像是春天里的桃花,红得就像是水蜜桃。陆小凤忽然叹了口气,慢慢的坐了下来。
薛冰看着他,嫣然道:你胆子怎么这么小,还没有勾引我,已经满头大汗了!
陆小凤道:因为我热得要命! 薛冰道:我好像也很热!
陆小凤笑道:你又是雪,又是冰,怎么也会热?
薛冰道:我也在奇怪,怎么会热的?她眼珠子转了转,忽然拍手道:我明白了!
陆小凤道:明白了什么?
薛冰道:司空摘星虽然没有在酒里下毒,却下了种要我们发热的药,故意让你热得要命!
陆小凤道:既然热得要命,就只好脱衣服。
薛冰道:东西在你身上,你一脱衣服,他就有机会来偷了!
陆小凤叹道:我真奇怪,偷王之王怎么会想出这种笨法子来的!
薛冰道:这法子虽然笨,却很有效!
陆小凤笑了笑,悠然道:只可惜东西根本已不在我身上了,所以他根本就偷不走!
薛冰怔了怔,道:你难道早就将那东西藏到别的地方去了?
陆小凤笑道:藏在个他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,他若到这里来偷,就算他有三十只手,最多也只不过能偷走我几件破衣服!
薛冰吃吃的笑了,道:你真不是个好东西! 陆小凤道:我本来就不是。
对面屋脊上有个人,这个人当然就是司空摘星。他心里也在恨恨的骂:这小子真不是个好东西!他竟忘了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,好东西是绝不会躲在屋脊上偷听的。
这小子究竟将东西藏到什么地方去了?司空摘星开始在想,陆小凤今天一共到过什么地方?他们本来坐在外面喝酒,喝得差不多了时,就搬到屋里来。除了这两个地方外,陆小凤只去方便了一次!
难道他将东西藏在茅房里了?那的确很可能,陆小凤这小子,本就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。
也可能就藏在空酒坛里,让我想不到!
陆小凤已脱下外面的长衫,随随便便的挂在窗口的椅子上。窗子并没有关好。东西当然不会在这件衣服里,否则他怎么会如此大意!
陆小凤并不是个粗心的人,要挖六百八十条蚯蚓也不是好玩的。
司空摘星已准备走了,可是他刚想站起来,又停下,眼睛里发出了光,陆小凤若是将东西就藏在这件衣服里,他岂非更想不到。那些话莫非是故意说给他听的?
司空摘星笑了:这小子真是条小狐狸,只可惜今天遇着了我这条老狐狸。
他笑得的确像是条老狐狸。
衣服就挂在椅子上,看得见,却拿不到。该怎么样下手呢?老狐狸有法子,偷王之王这四个字并不是偷来的。
屋子里不断有笑声传出来,他们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如此开心?
难道他们是为了有个人像呆子一样在外面喝风,看着他们在里面喝酒,所以才开心得要命?司空摘星忽然跳下屋脊,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薛冰张大了眼睛,吃惊的看着他,好像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人会突然出现。
陆小凤也想不到。
司空摘星也不理他们,坐下去自己倒了杯酒,一口喝了下去,又叹了口气,喃喃道:喝酒果然比喝风舒服。
薛冰笑了:谁叫你在外面喝风的? 司空摘星道:我自己!
薛冰眨着眼笑道:你也跟他一样,是个大傻瓜?
司空摘星道:就算不是傻瓜,至少也是个呆子。
薛冰笑道:你承认自己是个呆子?
司空摘星叹道:若不是呆子,怎么会跟他打这个赌? 薛冰道:你觉得不划算?
司空摘星点点头,道:所以我不赌了!
陆小凤叫了起来,道:不赌了?不赌了是什么意思?
司空摘星道:不赌了的意思,就是不赌了! 陆小凤道:可是我们早已约好了的!
司空摘星道:约好了的事,常常都可以反悔的,说出来的话,也常常都可以当做放屁!
陆小凤怔了半天,苦笑道:我还是不懂,你为什么要忽然反悔?
司空摘星忽然冷笑,道: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?
陆小凤道:我在打什么鬼主意?
司空摘星冷笑道:你想故意让我把那东西偷走,然后再跟踪我,看我将东西交给谁,所以我就算赢了你,吃亏的还是我!
陆小凤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个受了冤枉的小孩子,苦笑道: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?我实在不懂?
司空摘星道:你懂,你比谁都懂!
陆小凤叹了口气,道:我为什么要故意让你赢?难道我喜欢挖蚯蚓?
司空摘星道:因为你一心想知道是谁要我来偷那东西的,你只有用这种方法,才能达到目的,为了达到目的,你本来就什么事都肯做的!
陆小凤苦笑道:你真的以为我是个这么狡猾的人?
司空摘星道:不管你是个什么样的人,反正我都不跟你赌了,我已决心不上你的当!他又自己倒了杯酒,一口喝下去,仰面大笑了三声,道:好酒,果然比喝风的滋味好得多!话还没说完,他已大笑着走出去。
陆小凤看着他走出去,又怔了半天,也忽然笑了,道:这个人果然是条老狐狸!
薛冰忍不住道:难道你真的要故意让他赢?
陆小凤笑道:这老狐狸猜的不错,我的确只有用这法子,才能查出是谁要他来偷的!
薛冰道:你刚才故意说那些话,为的就是要他知道东西在哪里?
陆小凤道:一点也不错!
薛冰叹道:但我却还是想不到,你究竟将东西藏到什么地方去了?
陆小凤道:东西就在我衣服里! 薛冰怔了怔,道:就在椅子上这件衣服里?
陆小凤道:一直都在这件衣服里! 薛冰道:可是你刚才却说
陆小凤道:我故意那么说,因为我知道他迟早一定会想到我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!
薛冰道:我还是不懂。
陆小凤道:我故意随随便便将衣服摆在这里,别人当然想不到东西还在衣服里,但他却不是别人,他是偷王之王!
薛冰道:所以你算准他迟早总会猜到东西就在衣服里!
陆小凤道:我本就是摆在这里让他来偷的!
薛冰终于懂了:原来你的计中还有计,弄来弄去,你还是要故意让他偷走!
陆小凤道:不错,我本就是要让他偷的,却又不能让他得手太容易,我不能让他起疑心!
薛冰笑道:但他还是起了疑心,还是不上你这个当!
陆小凤叹道:所以我说他实在不愧是条老狐狸,只可惜 薛冰道:只可惜怎么样?
陆小凤忽又笑了笑,道:只可惜他还是上了我的当!
薛冰又怔住,苦笑道:我又不懂了。 陆小凤道:他还是把东西偷走了!
薛冰道:几时偷的? 陆小凤道:刚才!
薛冰忍不住提起那件衣服抖了抖,就有块红缎子从衣服里掉了下来,缎子上绣着朵黑牡丹:东西岂非还在这里?
陆小凤道:但这块缎子,却已不是本来的那块了!
薛冰道:你是说,他刚才用这块缎子,换走了你那块?
陆小凤道:你再仔细看看,两块缎子是不是有点不同!
不同的地方虽然不太明显,但却果然是不同的。
陆小凤道:他想必已从金九龄嘴里,问出了这块缎子的形状,自己找人照样子绣了一块,准备来跟我掉包!
薛冰叹了口气,道:但他的手法实在太快,实在不愧是偷王之王,我刚才一直都在看着他,竟偏偏没看到他已动了手脚!
陆小凤笑了笑,道:他以为我也没有看出来,以为我还不知道!
薛冰道:这块缎子你已不知看过多少遍了,现在既然还没有被偷走,你当然就会把它藏起来,绝不会时时刻刻拿出来的!
陆小凤道:所以他认为我暂时绝不会发觉已被掉了包!
薛冰道:现在他既然已达到目的,当然就会将东西去交给那个人了!
陆小凤道:他当然要去交差! 薛冰道:那么你现在为什么还不去盯着他?
陆小凤道:因为我知道他现在一定还不会走的! 薛冰道:为什么?
陆小凤道:他也怕我起疑心!
薛冰想了想,道:反正你暂时不会发现东西已被掉了包,他正好乘机轻松轻松!
陆小凤道:他越轻松,我越不会起疑心1
薛冰道:等到明天早上我们要走时,他还可以先送送我们,然后再轻轻松松的去交差!
陆小凤叹了口气,道:看来你再跟我们混下去,你也快变成条小狐狸了!
薛冰眼珠子转了转,似笑非笑的看着他,轻轻道:那么你现在想干什么呢?
陆小凤故意不去看她脸上的表情,道:我当然要去陪陪他!
薛冰好像又要跳了起来:你不陪我?反而要去陪他?
陆小凤淡淡道:他既不会勾引我,我也不会勾引他,我去陪他至少安全得多!
薛冰咬着嘴唇,狠狠的瞪着他,忽又嫣然一笑,道:现在我总算知道你是什么了!
陆小凤道:我是什么? 薛冰道:你是条狗!
陆小凤怔了怔,苦笑道:我怎么会变成条狗的?
薛冰悠然道:司空摘星若是条老狐狸,你岂非就是条专咬狐狸的狗?
司空摘星躺在床上,曲着臂做枕头,看着自己胸膛上摆着一杯酒。
陆小凤总是喜欢这么样喝酒,而且有本事不用手就将这杯酒喝下去,连一滴都不会溅出来。
只要是陆小凤会的事,司空摘星就要学学,而且要学得比陆小凤更好。
他听到门外有人在笑:这是我的独门绝技,你学不会的!
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,当然就是陆小凤。
司空摘星也不理他,还是专心一意的看着胸膛上的这杯酒,冷冷道:你又想来干什么?
陆小凤道:不干什么,只不过来陪陪你!
司空摘星道:你不去陪她,反而来陪我?
陆小凤笑了笑,反问道:现在我们是不是已不赌了? 司空摘星道:嗯!
陆小凤道:所以我们还是朋友! 司空摘星道:嗯!
陆小凤笑道:既然我们是朋友,我为什么不能来陪陪你?
司空摘星道:你当然可以来陪我,但是我现在却想去陪她了!他忽然深深吸了口气,胸膛上的酒杯立刻被他吸了过去,杯中的酒也被他吸进了嘴──只可惜并没有完全吸进去,剩下的半杯酒溅得他一身都是。
陆小凤大笑,道:我早就说过,这一招你一辈子都学不会的!
司空摘星瞪了他一眼,刚想站起来,脸色突然变了,整个一张脸都扭曲了起来,整个人也都扭曲了起来,就好像有柄尖刀插入了他的胃。
陆小凤也吃了一惊,失声道:你怎么了?
司空摘星张开嘴,想说话,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陆小凤一个箭步窜过去,扶起了他,忽然嗅到一种奇特的香气。
他又拿起刚才那酒杯嗅了嗅,脸色也变了:这杯酒有毒!
司空摘星的脸已变成死灰色,满头冷汗雨点般落了下来。
陆小凤道:这杯酒是从哪里倒出来的?刚才有谁到这里来过?
司空摘星挣扎着摇了摇头,眼睛看着桌上的酒壶。壶中还有酒。
陆小凤抓起酒壶嗅了嗅,壶中的酒并没有毒:毒在酒杯上!酒杯想必早已在这房子里,刚才司空摘星在屋脊上偷听的时候,想必已有人在这酒杯上做了手脚。
陆小凤急得直跺脚:你本来是个很小心的人,今天怎么会如此大意?
司空摘星咬着牙,终于从牙缝里吐出了三个字:笔霞庵!
陆小凤道:你知道那里有人能解你的毒?你要我送你到那里去?
司空摘星又挣扎着点了点头:快快
陆小凤道:好,我去找薛冰,我们一起送你去!他抱起了司空摘星冲出去,去找薛冰。
但薛冰竟已不见了。她刚才喝剩下的半杯酒还在桌上,可是她的人竟已无影无踪。本来装着卤牛肉的碟子里,现在却赫然摆着一只手,一只断手!
陆小凤看得出这正是孙中的手。难道他又约了帮手来寻仇,居然将薛冰架走了?但是他们在隔壁怎会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?
薛冰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人,怎么会如此容易就被人架走?陆小凤已无法仔细去想,现在无论什么事都只好先放在一边,先救司空摘星的命要紧。何况,这顷刻间发生的变化,实在太惊人、太可怕,他无论怎么想,也想不通的。幸好他们坐来的马车还在。
陆小凤叫了车夫,抱着连四肢都似已僵硬的司空摘星,跳上车子,喃喃道:你千万不能死,你一向都不能算是个好人,怎么会短命呢?
司空摘星居然一直都没有死,就这么样半死不活的拖着,拖到了笔霞庵。
笔霞庵在紫竹林中,紫竹林在山坡上。山门是开着的,红尘却已被隔绝在竹林外。马车不能上山,陆小凤抱着晕迷不醒的司空摘星,踏着沙沙的落叶,穿过紫竹林,风中正传来最后一响晚钟声。夜色却未临,满天夕阳残照,正是黄昏。
陆小凤看着手里抱着的司空摘星,长长吐出口气,喃喃道:你总算捱到了这里,真不容易!
司空摘星身子动了动,轻轻呻吟了一声,居然似已能听见他的话。
陆小凤立刻问道:现在你觉得怎么样?
司空摘星突然张开眼睛,道:我饿得要命! 陆小凤怔了怔:你会饿?
司空摘星看着他,挤了挤眼睛,道:这两天你天天下车去大吃大喝,我却只有躲在车上啃冷烧饼,我怎么会不饿?
陆小凤怔住,脸上的表情,就好像活生生的吞下六百条蚯蚓。
司空摘星道:小心点抱住我,莫要把我摔下去!
陆小凤也看着他挤了挤眼睛,道:我会小心的,我只怕摔不死你!
他忽然举起了司空摘星,用力往地上一摔。谁知司空摘星还没有摔在地上,突然凌空翻身,接连翻了七八个跟斗,才轻飘飘的落下,看着陆小凤大笑,笑得弯下了腰。
陆小凤恨恨道:我应该让你死在那里的!
司空摘星大笑道:好人才不长命,像我这种人怎么会死!他居然也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。
陆小凤道:你根本就没有中毒?
司空摘星道:当然没有,像我这样千年不死的老狐狸,有谁能毒得死我!
陆小凤道:酒杯上的毒,是你自己做的手脚?
司空摘星道:那根本就不是毒,只不过是点嗅起来像毒药的香料而已,就算吃个三五十斤下去,也死不了人。
陆小凤道:你故意装作中毒,只不过是想拖住我,让我送你到这里?
司空摘星笑道:我若不用这法子,又怎么能将那东西送出去!
陆小凤道:你怎么送出去的?这一路上你都装得像死人一样,连动都没有动!
司空摘星道:我当然有法子,莫忘记我不但是偷王之王,还是条老狐狸!
陆小凤突然冷笑,道:若不是那条小狐狸帮你,你想交差只怕也没这么容易!
司空摘星仿佛怔了怔,道:小狐狸?除了你外,难道还有条小狐狸?
陆小凤冷笑道:也许不是小狐狸,只不过是条雌狐狸!
司空摘星大笑,道:我就知道迟早总是瞒不过你的,你并不太笨!
陆小凤道:你几时跟薛冰说好的? 司空摘星道:就在你去方便的时候!
陆小凤道:她怎么会答应你? 司空摘星悠然道:也许是因为她看上了我!
陆小凤道:她看上你这条老狐狸?
司空摘星笑道:这你就不懂了,女人本就是喜欢老狐狸的!
陆小凤叹了口气,道:看来她的确被你这狐狸迷住了,居然肯替你去做这种事!
他忽又问道:她既然是替你交差去了,那只断手又怎么会出现的?
司空摘星又怔了怔,道:断手?什么断手? 陆小凤道:孙中被砍断的那只断手!
司空摘星道:手在哪里? 陆小凤道:在装牛肉的碟子里!
司空摘星摇了摇头,皱眉道:这回事我一点也不知道! 陆小凤道:真的不知道?
司空摘星叹道:我几时骗过你? 陆小凤恨恨道:你时时刻刻都在骗我!
司空摘星眨了眨眼,道:像你这么聪明的人,我能骗得过你?
陆小凤忍不住又叹了口气,苦笑道:你本来是骗不过的,只可惜我的心实在太好了!
突听山门里有个人在问:外面的那位好心人,是不是陆小凤?
门是虚掩着的,门里有个小小的院子,一个人搬了张竹椅,坐在院子里的白杨树下。夕阳照着孤零零的白杨,也照着他苍白的脸,他的鼻子挺直,颧骨高耸,无论谁都看得出他一定是个很有威严,也很有权威的人,只可惜他一双炯炯有光的眸子,现在竟已变成了两个漆黑的洞。
江重威!陆小凤一走进来,就不禁失声而呼:你怎么会在这里?
江重威笑了笑,道:我不在这里,又还能在哪里?他笑得凄凉而悲痛:我现在已只不过是个瞎子,王府里是不会用一个瞎子做总管的,就算他们没有赶我走,我也已留不下去!
陆小凤看着他,心里也觉得很难受。
江重威本是个很有才能、也很有前途的人,可是一个瞎子
陆小凤忽然回过头,瞪着司空摘星:你认不认得他? 司空摘星点点头。
陆小凤道:你知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?
司空摘星叹了口气,他心里显然也不好受。
陆小凤道:你既然知道,就应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? 司空摘星道:那个什么人?
陆小凤道:那个绣花的人,也就是那个要你来偷东西的人!
司空摘星道:你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? 陆小凤道:不错!
司空摘星道:假如那块缎子本就是他的,他何必要我来偷回去?
陆小凤道:也许那上面还有什么秘密,他生怕我看出来。
司空摘星道:你岂非已看过很多遍了? 陆小凤道:我还没有看够!
司空摘星不说话了,神情间仿佛也显得很矛盾、很痛苦。
陆小凤道:你虽然欠了他的情,可是他既然做出了这种事,你若还有点人性,就不该再维护着他!
司空摘星道:你一定要我说? 陆小凤道:非要你说不可!
司空摘星忽然长长叹了口气,道:好,我告诉你,那个人就是她!
他的手忽然往前面一指,陆小凤不由自主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果然看见了一个人正垂着头从庵堂里走出来。一个紫衫白袜,乌黑的发髻上插着根紫玉钗的女道姑。她脸色也是苍白的,明如秋水般的一双眸子里,充满了忧郁和悲伤,看来更有种说不出的、凄艳而出尘的美,就好像是天边的晚霞一样。她垂着头慢慢的走过来,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药。
看见了她,陆小凤就知道司空摘星又在说谎了,那个人绝不会是她的。他再回过头想追问时,司空摘星竟已不见了。
就在陆小凤看见这紫衫女道人的那一瞬间,这老狐狸已流星般掠了出去。那一瞬间,陆小凤的确仿佛有点痴了,无论谁看见这么一个出尘脱俗的美人,都难免会痴了的。现在就算要追,也追不上的,司空摘星的轻功纵然不能算天下第一,也不会差得太远。
陆小凤叹了口气,发誓总有一天要抓住这个老狐狸,逼他吞下六百八十条蚯蚓去,而且还要他自己去挖。
夕阳淡了,风也凉了,凉风吹得白杨树上的叶子,簌簌的响。这紫衫女道人慢慢的走过来,始终都没有抬起头。
江重威忽然道:轻霞,是你?
是我,你吃药的时候到了!她的声音也轻柔如晚风。
江重威又问:陆小凤,你还在么? 我还在!
这是舍妹轻霞,也就是这里的住持,你现在总该明白我怎么会在这里了吧?
陆小凤忽然道:金九龄和花满楼在找你! 江重威道:我知道!
陆小凤道:他们也知道你在这里? 江重威道:他们已来过!
陆小凤道:花满楼跟你说了些什么?
江重威脸上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,缓缓道:他叫我莫要忘记他也是个瞎子,更莫要忘记他一直都活得很好!
陆小凤道:你当然没有忘! 江重威道:所以我现在还活着!
一个像他这么样的人,突然变成了瞎子后,还有勇气活着,实在很不容易。
陆小凤忍不住长长叹息,道:他实在是个很了不起的人!
江重威点点头,叹道:他的确和任何人都不同,他总是要想法子让别人活下去!
陆小凤道:其实我早该想到,他来找你,就是为了要告诉你这些话的!
江重威道:他还问了我一些别的事! 陆小凤道:什么事?
江重威道:那天在王府宝库里发生的事!
陆小凤道:我也正想问你,除了你已告诉金九龄的那几点之外,你还有没有发现什么别的可疑之处?
江重威道:没有!他的脸仿佛又因恐惧而扭曲,缓缓道:就算还有,我也不会说!
陆小凤道:为什么? 江重威道:因为我并不想让你们找到那个人!
陆小凤更奇怪,又问道:为什么?
江重威道:因为我从未见过武功那么可怕的人,你们就算找到了他,也绝不是他的敌手!
他的身子也在发抖,似又想起了那个可怕的人,那根可怕的针。针上还在滴着血,鲜红的血
陆小凤还想再问,江轻霞突然冷冷道:你问得已太多了,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,我一直不愿他再想起那天的事。
江重威勉强笑了笑,道:没关系,我很快就会好的!
陆小凤也勉强笑了笑,道:你一定很快就会好的,我知道你一向都是个硬骨头!
江重威笑得已开心了些,道:你既然已来了,就不妨在这里多留两天,说不定我还会想起些事来告诉你!
江轻霞皱眉道:他怎么能留在这里?这里一向没有男人的!
江重威微笑道:我难道不是男人? 江轻霞道:可是你
江重威沉下了脸,道:我若能留在这里,他也能! 陆小凤道:可是我
江重威也打断了他的话,道:不管怎么样,你都一定要留下来。花满楼和金九龄这两天说不定还会来的,他们也正想找你!
江轻霞道:可是你喝完了药后,就该去睡了!
江重威道:我会去睡的,你先带他到后面去吃点东西,好好作出主人的样子来,莫要让客人饿着肚子!
江轻霞板着脸,转过身,冷冷道:陆施主请随我来!
她好像也没有正眼去看过陆小凤,她实在是个冷冰冰的女人,甚至比冰还冷。

山。绿色的山,在黄昏时看来,就仿佛变成了一种奇幻瑰丽的淡紫色。现在正是黄昏,山坡上开满了月季和蔷薇。两个梳着大辫子的小姑娘,正在山坡上摘花,嘴里还在轻轻的哼着山歌。
她们的歌声比春风更轻柔,她们的人比花更美。陆小凤走上山坡的时候,她们的歌声忽然停顿,一起瞪大了眼睛,盯着陆小凤。幸好陆小凤时常都在被女人盯着看的,所以他的脸并没有红,反而笑了。
喂,你这人是来干什么的?这小姑娘大大的眼睛,鼻子上有几粒淡淡的雀斑,看来更显得俏皮爱娇。
陆小凤笑道:花开得这么好,我来看看也不行?
不行!有雀斑的小姑娘眼睛瞪得更大,道:这地方是我们的,我们不欢迎男人!
陆小凤叹了口气,道:女孩子不可以这么凶的,太凶的女孩子只怕嫁不出去!
所以我从来也不凶!另一位女孩子圆圆的脸,笑起来脸上两个酒涡,看来果然又温柔、又甜蜜。她甜甜的笑着,又道:你既然喜欢花,我送你两朵花好不好?
陆小凤笑道:好极了。
有酒涡的这女孩子已走过来,甜笑着把手伸入了花篮。她从花篮里拿出来的并不是鲜花,而是把剪刀,突然向陆小凤刺了过去。这个又甜蜜、又温柔的小姑娘,出手竟又凶、又快、又狠。
陆小凤吃了一惊。幸亏这已不是第一次有女人用剪刀刺他了,他居然好像早已在提防着,身子一转,就退出了七八尺。
有雀斑的小姑娘大声道:这人看样子就不像好东西,莫要放他走!
她手里也拿起了把剪刀,一下子刺了过来。她的出手也不慢。
陆小凤苦笑道:这剪刀是剪花的,你们怎么能用来剪人?他避开了几招,这两个小姑娘的出手却越来越凶,他忍不住想出手把剪刀夺过来了,身上被刺出个大洞来,并不是好玩的事。
就在这时,山坡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,微笑着道:你们要剪,最多也只能剪下他那两撇小胡子来,千万不能真的剪死他!
她穿着件雪白的衣服,又轻又软,俏生生的站在山坡上,就像是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。她正在看着陆小凤,眼睛里带着种谁也说不出有多么温柔的笑意。
两个小姑娘突然住手,凌空翻身,掠到她面前:姑娘认得这个人? 嗯!
这个人是谁? 你们难道看不出他有四条眉毛?
陆小凤?这个人就是陆小凤?两个女孩子一起笑了,吃吃的笑着道:这就难怪他笑得像贼一样了!
陆小凤叹了口气,苦笑道:小姐是条母老虎,想不到丫头比小姐还凶,若不是我机伶,现在身上说不定已多了十七八个洞。
小姐咬了咬嘴唇,道:谁叫你这么久不来看我的?我实在也恨不得刺你十七八个洞,只可惜她并没有说出下面的话,她的脸已红了,红得就像是远山的夕阳一样。她居然很害羞。
陆小凤看着她,竟已看得痴了。
小姐的脸更红,轻轻道:人家的脸又没有花,你死盯着人家看什么?
陆小凤又叹了口气,喃喃道:这么样一个羞人答答的小姑娘,居然就是江湖中人人见了都头大的冷罗刹薛冰,你说奇怪不奇怪?
薛冰道:你见了我也头大?
陆小凤叹道:我的头虽然没有大,心却跳得比平常快了三倍!
有酒涡的女孩子又笑了,悄悄的笑道:这人虽然长着双贼眼,一张嘴却比蜜还甜。
另一个女孩子也悄悄的笑道:若不是嘴甜,小姐怎么会时时刻刻的想着他?
薛冰瞪了她们一眼,红着脸道:多嘴的丫头,谁说我在想着他这个负心贼?她亦嗔亦笑,似羞似恼,满天艳丽的夕阳,都似已失却了颜色。
陆小凤叹息着,喃喃道:我的确早就该来的,为什么直等到今天?
薛冰嫣然道:我知道你为了什么。 陆小凤道:你知道?
薛冰又咬起了嘴唇,道:你看见了我,就忘记了别人,看见了别人,就忘记了我,你本就是个没良心的负心贼!
陆小凤苦笑道:早知道来了要挨骂,倒不如不来了!
薛冰冷笑道:你以为我猜不出你的小心眼?若没有事求我,你会来?
陆小凤只有承认:我的确有事,却不是来求你的!
薛冰板起脸,道:你说,你究竟是来找谁的? 陆小凤道:找老太太!
薛冰奇怪了:你又在玩什么花样?找她老人家干什么?
陆小凤道:有件事想问问她!
薛冰道:我不许你去麻烦她老人家,你有事问我也一样!
陆小凤道:只可惜这件事你绝不会懂的! 薛冰道:什么事我不懂?
陆小凤道:绣花。 薛冰更奇怪:绣花?你也想学绣花?你几时变成裁缝的?
陆小凤道:难道只有裁缝才能学绣花?
薛冰道:打死我,我也不信你真的想学绣花!
陆小凤也只有承认:但我却真的有事想请教她老人家,你就带我去吧!
薛冰道:莫忘记我也是针神薛夫人的后代,你为什么不来请教我?
陆小凤叹道:因为我知道你是从来也不肯动一动绣花针的,你自己告诉过我,只要一拿起绣花针,就想打瞌睡!
薛冰道:我说的话你居然还记得?
陆小凤道:每句都记得,所以你更该快点带我去见她老人家!
薛冰似笑非笑的瞅着他,道:我就偏不带你去,看你怎么样?
薛老太太今年已七十七了,但无论谁也看不出她已是个七十七岁的女人。在不甚光亮的场合,有许多人甚至会认为她最多只不过三十七八,她的态度永远是端庄而完美的,眼睛依旧明亮,风采依然动人,尤其是她看见她喜欢的年轻人时,她的眼睛里甚至会露出种少女般的娇憨天真。
陆小凤就是她喜欢的年轻人,陆小凤也很喜欢她。他总是希望每个女人到了她这种年纪,都还能像她一样美丽──他总是希望这世界变得更可爱些。
薛老太太正在看着他,微笑着道:你应该时常来看看我的,像我这么大年纪的女人,对你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,你至少用不着怕我逼着你娶我!
陆小凤故意叹道:我是想常常来的,可是薛冰总是不让我来。 薛老太太道:哦?
陆小凤道:她今天就不肯带我来! 薛老太太道:为什么?
陆小凤眨了眨眼,道:我也不知道她为了什么,我猜她一定是在吃醋!
薛老太太吃吃的笑了,眼睛开始亮了,脸上的皱纹也在缩退。
陆小凤立刻乘机将那块缎子递过去,道:这样东西还得请你看看!
薛老太太只用眼角瞥了一眼,脸上立刻露出不屑之色,摇着头道:这有什么好看的?我六岁的时候绣得就比他好。
陆小凤笑道:我不是请你看上面绣的花,是请你看看这缎子和丝线。
薛老太太道: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看过几千几百万遍了,你还要我看?
陆小凤道:就因为你看得多,所以才要请你的法眼鉴定一下,这缎子和丝线是什么地方出的?哪一家卖的?
薛老太太接过来,由指尖轻轻一触,立刻道:这缎子是京城福瑞祥的货,丝线是福记卖出来的,两家店是一个老板,就在贴隔壁。
陆小凤道:只有在京城他们的本店才能买得到这种货?
薛老太太道:这两家店都是只此一家,别无分号!
陆小凤道:有没有销到外地去的?
薛老太太道:外地就算有也是客人自己买了带回去的!她又解释着道:这两家店出的货都是精品,自制自销,产量并不多,门面也不大,老板杨阿福是个很本分的人,并不想发大财!
陆小凤道:他的店开在京城什么地方?
薛老太太道:在王寡妇斜街后面,一条很僻静的巷子里,几十年来一直都没有扩充门面,除了真正的内行外,也很少有人会找到那里去买!她忽然笑了笑,又道:说老实话,你是不是被这女人迷住了,人家却偏偏躲着你,所以你想凭这样东西去把她找出来?
陆小凤已怔住,怔了半天,才失声道:女人?这难道是女人绣的?
薛老太太道:当然是女人绣的。 陆小凤道:你你会不会看错?
薛老太太有点不高兴了,板起脸道:你看女人会不会看错?会不会把老太婆看成小姑娘?
陆小凤道:不会。
薛老太太道:我看这种东西,比你看女人还内行十倍,我若看错了,情愿把我这宝贝孙女儿输给你。
陆小凤赔笑道:你就算真的输给了我,我也不敢要。
薛老太太瞪眼道:为什么不敢要?难道她生得丑了?
陆小凤笑道:丑倒是一点也不丑,只不过太凶了一点,上次我被她咬了一口,连耳朵都差点被咬掉。薛冰一直乖乖的站在旁边,此刻脸又飞红了起来,头垂得更低。
薛老太太也笑了,道:你们都说她凶,我看她非但一点也不凶,而且还乖得要命!
她拉起了薛冰的手,又笑道:你这孩子唯一的毛病,就是太会害臊了,其实这有什么好脸红的?女人咬男人,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!
薛冰连耳根都红了,轻轻道:我才不会咬他哩,他好臭!
薛老太太笑道:你若没有咬人家,怎么会知道人家臭!
薛冰嘤咛一声,扭头就跑,跑得虽然快,却还是没忘记偷偷瞪了陆小凤一眼,悄悄道:你小心点!陆小凤看着她,似又看得痴了。
薛老太太眯起眼,笑道:你是不是也想跟出去?去呀!这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!
陆小凤迟疑着,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红缎子。
薛老太太笑道:你盯着看什么?难道还怕我不还给你?她微笑着,将这块红缎子抛给了陆小凤,又道:若是有两块,我还可以做双鞋子给丫头穿,只有一块
她还没说完,陆小凤已抢着道:你说这可以做什么?
薛老太太道:当然是做鞋子,这本来就是个鞋面。
陆小凤仿佛又怔住,讷讷道:是不是可以做双红鞋子?
薛老太太摇着头笑道:当然是红鞋子,红缎子怎么能做出双黑鞋子来?看你长得满聪明的,几时变成个呆子的?
陆小凤叹了口气,道:刚刚才吓呆的! 薛老太太道:你怕什么?
陆小凤道:我怕她躲在门外等着咬我!
他果然一出门就被咬了一口。薛冰果然就在外面等着他,咬得还很不轻。
陆小凤摸着耳朵,苦笑道:看来我简直已快变成诸葛亮了,简直是料事如神。
薛冰瞪着他,狠狠的道:谁叫你刚才乘机欺负我的?而且居然还想挑拨离间,说我不带你来,我若不带你来,你怎么来的?我没有真的咬下你这只耳朵来,对你已经很客气了。
陆小凤只有闭上嘴,女孩子在存心找麻烦的时候,聪明的男人都会闭上嘴的。
薛冰忽然又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红缎子,道:我问你,这东西究竟是谁绣的,你为什么拿它当宝贝一样?
陆小凤道:因为它本来就是个宝贝。
薛冰冷笑道:见鬼的宝贝,我看它连一文都不值!
陆小凤道:这次你就说错了,它最少也值十八斛明珠、八十万两镖银、几千两金叶子!
薛冰吃惊的看着他,道:你疯了? 陆小凤道:我没有。
薛冰道:若没有疯,怎么会满嘴胡说八道!
陆小凤叹了口气,他知道就算不把这件事告诉她,迟早也会被她逼出来的,那就不如索性自己先说出来的好。
薛冰静静的听着,眼睛里也发出了光,等他说完了,才问道:除了这样东西外,难道连一点别的线索都没有?
陆小凤道:没有。
薛冰道:所以你现在想到京城的福瑞祥去,问问这块料子是几时卖出的?是谁买的?
陆小凤道:我只希望最近去买这种红缎子的人不多。
薛冰眨着眼,道:绸缎庄里的生意,好像每年都记账的!
陆小凤道:所以我现在就得赶快去! 薛冰道:好,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!
陆小凤怔了怔,道:我们? 薛冰道:我们。 陆小凤道:我们其中还包括你?
薛冰道:当然! 陆小凤淡淡道:其中若包括了你,就一定不包括我了!
薛冰瞪眼道:你不想带我去? 陆小凤道:不想。
薛冰瞪着他看了半天,眼珠子忽然转了转,道:刚才她老人家说到红鞋子的时候,你好像吃了一惊?
陆小凤道:嗯! 薛冰道:你是不是看过穿红鞋子的人!
陆小凤道:穿红鞋子的人很多!
薛冰道:但其中却有些人是很特别的,譬如说,有些本不该穿红鞋子的人,偏偏也穿着双红鞋子。
陆小凤开始动容了,他还没有忘记,那个冒牌大金鹏王临死时,手里紧紧抓住的那只红鞋子。
薛冰当然不会错过他脸上这种表情,悠然道:你知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一定要穿红鞋子?
陆小凤道:不知道。
薛冰道:你知不知道这些穿红鞋子的,是些什么人?你知不知道红鞋子有什么秘密?
陆小凤道:不知道。 薛冰道:我知道。
陆小凤深深吸了口气,心又跳得快了起来,红鞋子的秘密,的确已打动了他。可是他并没有问。他知道现在就算问,薛冰也不会说的。
薛冰用眼角瞟着他,悠悠的问道:你想不想知道这些秘密? 陆小凤道:想。
薛冰道:那么,现在你想不想带我到京城去?
陆小凤苦笑道:当然想,想得要命。
陆小凤很不喜欢坐车,他宁愿骑马,甚至宁愿走路。但现在他却坐在马车上,因为薛姑娘喜欢。薛姑娘一向是个文文静静,连走路都不会跨大步的人──至少她总是喜欢装出这种样子。
幸好车子走得很稳,因为路很平坦,往京城去的大道,总是很平坦的。陆小凤坐在车上,摸着下巴,下巴好像很痛。他忽然发现自己最近苦笑的次数实在太多了,笑得下巴都发了痛。薛冰就坐在对面,看着他,眼睛里还是充满了那种谁也说不出有多温柔的笑意。
陆小凤忍不住道:现在你总可以说出那秘密来了吧!
薛冰道:什么秘密?她居然好像已完全忘了这回事!
陆小凤道:当然是红鞋子的秘密!
薛冰道:噢──这个秘密呀,这个秘密还没有到说的时候!
陆小凤道: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说?
薛冰道:等到我高兴的时候,我现在还不太高兴! 陆小凤道:为什么不高兴?
薛冰道:无论谁跟一个大傻瓜坐在对面,都不会高兴的。
陆小凤道:谁是大傻瓜? 薛冰道:你。
陆小凤忽然发现自己又在苦笑:我究竟是负心贼?还是大傻瓜?
薛冰道:两样都是。她悠然笑了笑,又道:因为你若不是负心贼,就不会对我这么坏,若不是大傻瓜,就不会眼巴巴的要赶到京城去!
陆小凤奇怪了:为什么要到京城去就是大傻瓜?
薛冰道:我问你,你想去干什么? 陆小凤道:你明明知道的!
薛冰道:去问福瑞祥的伙计,这块缎子是谁买的? 陆小凤道:不错!
薛冰道:这么样的缎子,他们一天也不知要卖出多少,就算他们全都记得,你难道还能一个个的找去问?
陆小凤道:但只买红缎子和黑丝线的人,却不会太多。
薛冰道:而且,这个人既然一向独来独往,当然是自己去买的。
陆小凤道:不错,这种事本就很秘密,最好不让第二个人知道!
薛冰突然冷笑,道:但你凭什么知道她只买黑丝线和红缎子?
陆小凤道:因为她只用了这两样。
薛冰道:所以她也只能去买这两样东西,别的她全不能买?难道有人不准她多买几样?
陆小凤道:可是她只用得着这两样!
薛冰冷笑道:用不着的,她就不能买?难道她一定要买很多黑丝线和红缎子,来引起别人的注意,好让你去抓她?难道你以为她也跟你一样,是个大傻瓜?
陆小凤说不出话来了。
薛冰道:这种事既然很秘密,她怎么会留下这种很明显的线索来,让你去找?若是会留下一点线索,等你去找的时候,她说不定也早就将福瑞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了。
陆小凤怔了半天,才叹了口气,道:这么看来,我的确像是个大傻瓜。
薛冰道:而且也是个负心贼! 陆小凤道:所以京城根本就是不必去的!
薛冰道:去了也是白去。
陆小凤道:既然不到京城去,你刚才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呢?
薛冰嫣然道:因为我知道前面有个地方的酒很好,我也知道你一向是个很大方的人,一定会请我去喝两杯的。
陆小凤苦笑道:原来我虽然又傻又是贼,至少还有一点好处──至少我还不小气!
薛冰道:男人只要有这一点好处,就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了。
推开车窗,已可看见远处的小河边,柳林中,有一面青布酒旗斜斜的挑了出来。
薛冰眼睛立刻亮了,道:这就是卖酒的地方。 陆小凤道:这地方看来很雅!
薛冰道:酒也很好,好极了!
陆小凤看着她发亮的眼睛,忍不住笑道:你几时变成个酒鬼的? 薛冰道:最近。
陆小凤道:最近你的心情不好?
薛冰道:最近老太太一直不让我喝酒,她越不让我喝酒,我就越想喝,何况她用眼角瞟着陆小凤,恨恨的道:自从我们上次分手之后,我就要你来找我,你却偏偏不来,我的心情怎么会好?
陆小凤不敢再答腔了,他知道再说下去,耳朵说不定就又会被咬一口。
他并不想变成个只有一只耳朵的人,一只耳朵是配不上四条眉毛的。
这地方的确很雅。小河弯弯,绿柳笼烟,尤其是在黄昏的时候,绿水映着红霞,照得人脸也红如桃花。穿过柳林,有几栋茅屋,酒桌都摆在外面的沙岸上,旁边还边边的种着几丛栀子花,薛冰忽然发现陆小凤并不是第一次来,他居然连方便的地方在哪里都知道,但刚才却偏偏装得好像连听都没有听过这地方。
这小子最近居然又学会了装傻,那怎么得了?薛冰叹了一口气,这个人就像是条鱼一样,要抓住他实在不容易。也许她还应该想几种更好的法子出来对付他。
伙计已走了过来,是个直眉楞眼的乡下人,粗手粗脚的。
薛冰道:你先给我们来五六斤上好的竹叶青,配四碟子冷盘、四碟子热炒,再到后面杀只活老母鸡炖汤。其实她吃的并不太多,只不过她喜欢看──有很多人喝酒时,菜都是摆着看的。薛姑娘就喜欢看着满桌子好菜喝酒。
伙计瞪了她一眼,突然冷冷道:两个人要这么多酒菜,也不怕撑死你?
薛冰怔住,这么伶牙利齿的伙计,她倒实在还没见过。
伙计冷笑着,又道:女人吃得太多,将来一定嫁不出去的,你若想嫁给那小胡子,最好少吃点,否则他养不起。
薛冰更吃惊:你是什么人?你认得那小胡子?
伙计眼珠子转了转,低下头,在她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。薛冰听着,眼睛越睁越大,忽然噗哧一声笑了,拉住这伙计的手臂,在他耳边也悄悄的说了几句话,两个人的样子居然好像很亲热。
这地方的客人当然并不止她一个,别的客人都看得眼睛发了直。
这么样一个文文静静、秀秀气气的美人儿,怎么会跟这粗手粗脚的小伙计如此熟络?他们尽管奇怪,薛冰却不在乎,那伙计当然更不在乎。
陆小凤终于出清了肚子里的存货,板着脸走回来,好像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。
薛冰眼波流动,道:马上就有酒喝了,你还不开心?
陆小凤冷笑了一声,忍不住道:你什么时候学会在大庭广众间,和男人勾肩搭臂的?
薛冰眨了眨眼,道:男人?什么男人?
陆小凤板着脸道:刚才那伙计难道不是男人?
看见自己带来的女人和别的男人那么亲热,没有人会高兴的。
薛冰却笑了,悄悄道:你真是个傻蛋,现在我跟他亲热一点,等他算账时岂非就会便宜一点了,这道理你都不懂?
陆小凤实在不懂,薛冰本来并不是这么样一个人的。
这时那伙计已将杯筷送了过来,砰的,往桌上一摆,用眼角瞪了陆小凤一眼,嘴里嘀咕着道:这么样一朵鲜花,却偏偏插在牛粪上。
陆小凤也怔住,这伙计难道吃错了什么药?薛冰正掩着嘴在吃吃的笑。
陆小凤看着那伙计的背影,忽然也笑了,正想说什么,忽然看见一个已喝得醉醺醺的人,摇摇摆摆的走过来,一只手拿着个酒杯,一只手拍着他,笑嘻嘻的说:我认得你,我们见过。
陆小凤也只好笑了笑。他的确见过这个人,好像是在谁的寿宴上见过的,他还记得这人叫孙中,据说还是个很有名的江湖人。那次这个人也跟现在一样,不但喝得两眼发直,舌头也大了。
陆小凤有个原则,他喝醉了的时候从不去惹清醒的人,清醒的时候也从不愿意惹喝醉了的人。
孙中忽然扭过头,直着眼睛,瞪着薛冰,又笑道:你带来的这小姑娘真标致,就像朵水仙花一样,一捏就能捏得出水来。
原来他是为了薛冰来的。看见薛冰跟店伙都能那么亲热,这小子想必也心动了。薛冰红着脸,垂下了头,连眼皮都不敢抬起来。
陆小凤叹了口气,道:你老兄好像有点醉了,为什么不找个地方歇歇去?他实在不愿找麻烦,也不愿孙中找上麻烦,无论谁惹上了冷罗刹,麻烦就不会太小。
谁知孙中却像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,还是直着眼,瞪着薛冰,忽然用力一拍他的肩,道:老弟,你真有办法,今天你若将这姑娘让给我,以后你在江湖中出了什么事,尽管来找我姓孙的。
陆小凤居然还忍得住气,淡淡道:我不会出什么事的,你看来却快出事了,我劝你
孙中不等他说完,已瞪起了眼,大声道:我叫你让,是给你面子,你究竟让不让?
陆小凤只好又叹了口气,道:你为什么不问她自己?
孙中大笑道:我用不着问,我知道她喜欢我,我哪点不比你这小胡子强!
薛冰的脸更红,头垂得更低,看起来更是楚楚动人。
孙中看得口水都流了下来,道:小姑娘,你跟我到那边去喝酒好不好?
薛冰红着脸摇了摇头。 孙中道:不好也得好!他居然伸出手,拉住了薛冰的手。
薛冰垂着头,轻轻道:你放开我的手好不好? 孙中涎着脸,笑道:不放!
薛冰的脸忽然变白了,冷冷道:你一定不放?
孙中道:你就算砍下我这只手来,我也不放!
薛冰道:好!她突然出手,取出了孙中腰边的刀。
陆小凤看见她的脸一发白,就知道不对了,正想劝劝她。但这时刀已出鞘。孙中看见了刀光,也清醒了些,反手想去夺刀,只见刀光一闪,他的一只手已被砍了下来,血淋淋的掉在地上。
他的瞳孔突然收缩,眼珠子似也凸了出来,看着地上的这只断手,又看着薛冰,好像还不相信这是真的。就在他开始相信的时候,他的人已惨叫了一声,倒了下去。喝醉了的人,反应总是比较慢的。他的朋友本来都坐在对面笑嘻嘻的看着,此刻才怒吼着冲过来。
陆小凤故意不去看他们,皱眉道:你为什么要砍下他的手?
薛冰板着脸,道:他叫我砍的! 陆小凤道:可是他喝醉了!
薛冰道:喝醉了也是人。
陆小凤突然出手,夺过了她手里的刀,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拗,崩的,钢刀立刻断下了一截,接着,崩的又断了一截。
他只用两根手指拗了几拗,片刻间竟已将这柄百炼精钢打成的快刀拗成七八截,皱着眉道:奇怪,这种破刀怎么也能砍得断人的手?
本来已冲过来的人,一起呆住,瞪大了眼睛,吃惊的看着他。
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问道:朋友你贵姓? 我姓陆! 道路的路? 陆小凤的陆!
本来已呆住了的人,脸色突又发青:你你就是陆小凤?陆小凤点点头。
大家再也不说话,抬起地上的人就走:你连陆小凤都忘了,就算两只手全被砍断也活该!
薛冰嫣然一笑,道:想不到陆小凤这三个字还能避邪!
陆小凤却叹息着,苦笑道:我就知道你是个惹祸精,我实在不该带你出来的!
薛冰道:是他惹的祸?还是我? 陆小凤道:你总不该真的砍下他手来。
薛冰道:是他叫我砍的! 陆小凤道:他喝醉了。
薛冰道:喝醉了难道就可以欺负人?
那伙计端着酒菜送来,冷冷道:喝醉了也一样是人,这种人就算砍他一百八十刀都不算冤。
薛冰嫣然道:对,还是你讲理!
伙计哼了一声,重重的将酒菜往桌上一摆,扭头就走,连看都不看陆小凤一眼!
陆小凤沉着脸,冷冷道:像你这种人,砍你三百六十刀也不冤。他突然出手,用两根手指夹起了一截刀锋,直刺这伙计的后背。这伙计头也不回,身子突然轻飘飘的飞了起来,就好像忽然长了翅膀一样。在这种地方卖酒的伙计,怎会有这么高的轻功?
陆小凤冷笑道:我看你就不是个好人,果然是个飞贼。他冷笑着挥手,手里的半截刀锋突然飞出,闪电般打向这伙计的腰。这伙计身子凌空,无处借力,陆小凤的出手又实在太急太快,眼见他已是避不开的了。
薛冰失声道:你真要杀他?
陆小凤冷冷道:你放心,他死不了的。两句话没说完,那伙计已凌空翻了三个跟斗;居然还顺手抄住了那截刀锋,才轻飘飘的落下来。
薛冰看看他,又看看陆小凤,突然笑道:原来你已知道他是谁了!
陆小凤还是板着脸,道:我只知道他是个贼。
伙计突然大笑,道:我若是个贼,你呢? 陆小凤道:我是个贼祖宗。
这伙计居然也不去端菜送酒了,居然也坐了下来,笑道:只可惜你连做贼的材料都不够,最多也只不过能去挖挖蚯蚓罢了!
薛冰眨着眼,道:挖什么蚯蚓?
伙计笑道:你不知道,他别的本事没有,挖蚯蚓却是专家,居然在十天中替我挖了六百八十条蚯蚓。
薛冰又忍不住问道:你要这么多蚯蚓干什么?
伙计道:我连一条蚯蚓都不想要,只不过喜欢看他挖蚯蚓而已。 薛冰笑了。
伙计道:你看见他挖蚯蚓没有? 薛冰道:没有!
伙计道:早知道我应该叫你去看看的,他挖起蚯蚓来,实在是姿势美妙,有板有眼,比京城的名角唱戏还好看,你错过了实在可惜。
薛冰忍住笑道:没关系,下次我还有机会的! 伙计道:还有下次?
薛冰正色道:当然有,挖蚯蚓就像喝酒一样,也会上瘾的,一个人只要挖过一次蚯蚓,下次你不要他挖都不行!
陆小凤冷冷道:下次我若挖出蚯蚓来,一定塞到你们嘴里去。
这个吃错了药的伙计,当然就是司空摘星。
喝酒的客人早已被吓跑了,他们三个人倒也乐得清静,苦的只是这酒店的老板而已。
薛冰替司空摘星倒了杯酒,笑道:你做贼做得好好的,为什么要改行来卖酒?
陆小凤道:因为他有这个瘾。
他当然还没有忘记司空摘星上次扮成赵大麻子的事,那种事无论谁都忘不了的。
司空摘星笑了笑,道:上次我瞒过了你,这次却好像没有。
陆小凤凝视着他,道:这次你好像并不是真的想瞒过我。世上绝没有一个卖酒的伙计会有这么大毛病的,若不是存心要让陆小凤看破,他为什么要故意做出这种古里古怪的样子?
司空摘星忽然叹了口气,道:自从上次你冲到火里去救赵大麻子后,我已发觉你这个人真可以交交朋友!
陆小凤道:但你却还是要我挖蚯蚓。
司空摘星又笑了,道:你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件事,逢人就要说一次!
陆小凤目光闪动,道:你已见到了花满楼和金九龄? 司空摘星道:嗯!
陆小凤道:他们告诉你,我要来找薛冰?司空摘星点点头。
陆小凤道:所以你就算准了我要到这里来喝酒的?
司空摘星道:所以我就在这里等! 陆小凤道:等着请我喝酒?
司空摘星忽又叹了口气,道:你知道不是的,我也不想骗你!
陆小凤道:我只知道我们是朋友。
司空摘星叹道:奇怪的是,有很多人偏偏要我来偷你的东西!
陆小凤道:这次你想偷什么? 司空摘星道:你身上是不是有块红缎子?
陆小凤微笑道:你知道我有的,我也不想骗你。
司空摘星道:红缎子上是不是绣着朵黑牡丹?
陆小凤道:你要偷的就是这块红缎子? 司空摘星道:是。
陆小凤道:你既然承认我们是朋友,还要来偷我?
司空摘星道:因为我已答应了一个人! 陆小凤道:为什么要答应?
司空摘星道:我非答应不可! 陆小凤道:为什么?
司空摘星道:我欠过这个人的情! 陆小凤道:这人是谁?
司空摘星苦笑道:你既然知道我不会告诉你,又何必问?
陆小凤笑了笑,道:你好像也欠了我的情,我不但救过你,还替你挖了六百八十条蚯蚓。
司空摘星道:所以现在我才老实告诉你!
陆小凤道:虽然告诉了我,还是一样要偷?
司空摘星道:这么样一块红缎子,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。
陆小凤道:你本来就从不偷值钱的东西!
司空摘星道:你既然已看过了,留着它也没有什么用!
陆小凤道:难道要我送给你? 司空摘星道:我的确有这意思!
陆小凤眨了眨眼,道:我们不妨谈个交易! 司空摘星道:什么交易?
陆小凤道:只要你告诉我是谁要你来偷的,我就让你偷走!
司空摘星道:这交易谈不成!
陆小凤又叹了口气,道:交易既然谈不成,就只好赌了! 司空摘星道:怎么赌?
陆小凤道:你知道这地方后面有几间客房? 司空摘星道:有六间。
陆小凤道:今天晚上,我就留在这里,等你来偷!
司空摘星皱眉道:你既然已知道我要来偷了,我怎么还能偷得走?
陆小凤笑道:你既然是偷王之王,偷遍天下无敌手,总应该有法子的!
司空摘星的眼睛忽然亮了,道:我若真有法子偷走了呢?
陆小凤道:东西就在我身上,只要你能偷得走,我情愿再替你挖六百八十条蚯蚓!
司空摘星道:随便我用什么法子? 陆小凤道:当然随便你!
司空摘星道:有些法子,我本不愿用在朋友身上的!
陆小凤道:今天晚上,你可以不必把我当做朋友!
司空摘星突然举杯一饮而尽,道:好,我跟你赌了,我若输了,也情愿替你挖蚯蚓!
陆小凤道:我不要你挖蚯蚓!
司空摘星道:你还是要我一见你面,就跪下来叫你大叔?
陆小凤笑道:这次要叫祖宗了! 司空摘星道:好,一言为定。
陆小凤道:谁赖谁是龟孙子!
薛冰笑道:看来这次不管你们是谁输,我都有好戏看了!
司空摘星道:但现在还没有到晚上。 陆小凤道:所以我们还是朋友!
司空摘星道:所以我要请你喝酒!
陆小凤又笑了笑,道:我只希望你莫要在酒里下毒。
司空摘星也笑了笑,道:我只希望你莫要灌醉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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